盛青衣指了指院子里，那里放着几个竹篓。
“孤已经备好了薯蓣，明日会让灰甲兵送到汀风县。”
“军师吩咐傅采薇，安排百姓，将山地，都种上薯蓣。”
盛青衣又指了指单独的那个篓子。
那是一个油纸密封着的篓子，里面都是一包包单独包裹的蔬菜种子。
“芦菔、芜菁、菘、小蒜，暂时只寻来这些，让百姓四成良田种植芦菔、芜菁，其他则根据自身需要选择种植。”
朔月常食用的五菜，是冬葵、藠头、韭菜、大葱、大豆叶。
五菜在朔月民间早已普及，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留种。
一般都是在秋收之后广泛种植，如今正是最好的时节。
“芦菔、芜菁、菘、小蒜的种子，一般都是世家才有种子。”
军师爱惜地抚摸这些种子。
“这样的好东西，是不会流通到平民百姓家的。殿下大善。”
盛青衣之前发现芦菔和芜菁，方便储藏，能过冬，具有一定饱腹性，收成快，适合作为军粮使用。
但她的推广种植，却一直遭到世家阻挠。
所以只有她的封地归墟，才会家家户户种植。
盛青衣本意是待她登基后，再强行推广。
蔬菜也可饱腹，而且种植方便，收获较快。
“种子不够，其余种不了的田地，就先播种红花草肥田。”
她才回谡阳几天。
“孤会让人持续收集，再送过去。”
军师知道殿下如今行事，不如当年便利。
但想起那些良田，还是摇头叹息。
“秋冬有近5个月的时间，还剩那么多水田完全空置，实在可惜。”
“孤打算让他们养鱼。”
现在挖鱼塘放养，来年春天正好收获。
那时正是过年，能卖个好价钱。
“殿下，是要拿下云涧县？”
军师闻琴而知雅意，点了点沙盘上的云涧县。
盛青衣点头。
养鱼，自然需要鱼苗。
鱼苗何处寻？
那自然是云涧县。
云涧县一直以来，都是养殖大县。
是当年盛青衣推广养殖时的试点县。
南韶夺走云涧县后，自然舍不得毁去这赚钱的产业。
这么多年，云涧县出产的草鱼、黑鱼，都运往了南韶。
“云涧县有3000余驻兵。”军师提醒道。
盛青衣抬起下巴，“孤有4000灰甲军，无需补给，不死不灭。”
军师看着盛青衣，温和地笑了笑，“殿下威武。”
盛青衣转过头，唇角勾了勾。
很快又压了下去，板起脸，正襟危坐，继续和军师探讨部署。
“届时，孤让颜云带兵奇袭云涧县。”
盛青衣点了点云涧县和汀风县、下溪县之间的上溪、靖平二县。
“军师带人拿下上溪县。”
拿下下溪县后，军师又招兵三百。
如今汀风已有600可战之兵，和三百新兵。
以军师之能，以少打多都常胜，更别说以多打少。
“双栋，你到时带五什斥候营的灰甲兵，去帮军师。”
灰甲兵护航，能最大限度保障士兵的存活率。
井栋栋激动，“诺。”
“殿下，属下回来至今，都还没上过战场。”
听到可以上战场，阴凉的血，都要沸腾起来了。
吨吨从窗口把头探进来，嘴巴油乎乎的，手里举着一只烤鸡腿。
“殿下，我呢我呢？”
盛青衣断然拒绝，“你走了，孤当光杆殿下吗？”
殿下可不想出门连帮她搬椅子的人都没有。
让一把年纪的万钱搬像话吗？
让殿下站着，像话吗？
盛青衣还是很需要吨吨的。
吨吨挠挠头，呵呵笑。
“我都忘了，饕餮大人还没回来呢！”
饕餮是亲卫营的校尉。
亲卫营，属于凌霄军，又游离在凌霄军之外。
他们是盛青衣的近卫。
不上战场，只护卫她的安全，听她调遣。
“军师且回去点兵，今夜亥时，汀风北城门口见。”
南韶国的京城，叫郢城。
清晨，元昭一身白色冕服，三步一咳。
他走一路，咳嗽声就响了一路。
侍卫宫人们都见怪不怪了。
这是他们陛下的病根。
据说，十五年前，在战场上，伤了喉管和心肺。
好在，这十几年，虽然陛下体弱，但还健在。
元昭拉开了御书房的大门。
“咦？”
两个黑棺静静地放在御书房的大殿上。
“打开看看，是什么鬼东西？”
南韶盛行水葬，黑棺少见，元昭第一眼没认出来。
“嘭。”
棺盖落地。
一个人头，一具女尸，四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元昭。
“来人，有刺客——”
元昭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撕心裂肺的咳嗽声，比尖叫更快响起。
宫卫严密搜查了整座南韶王宫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“陛下，您的御书房，被搬空了。”
元昭喷了一口血，晕了过去。
康有亮很激动。
要不是没腿，他现在高低要起来蹦跶几圈，旋转，跳跃。
队率没死，殿下没死。
他婆娘，芮娘的爹娘，可能也都还活着。
他前面十五年的苦痛，在这一刻，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。
可一想到，归墟的兄弟们都没了，他又痛苦到要自闭。
“殿下，我没用。”
“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屠杀我们的兄弟，却无能为力。”
盛青衣闭上双眼。
识海中，杀意像风暴一样翻涌。
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杀心，晴空万里，突然一声惊雷。
盛青衣揉了揉太阳穴。
无声地骂了一句。
万钱警觉看向康有亮。
康有亮正沉浸在痛苦中，没有留意到他们殿下的粗口。
还好还好。
殿下形象保住了。
“说说当时的情况。”
“凌霄军军营地处归墟中心，怎么会轻易出事？”
归墟在青州，是盛青衣的封国，从官员到军队再到百姓，都是盛青衣的人。
那可是她的大后方。
归墟虽是州郡，但内有八县之地，占地之广抵过两郡之地。
归墟有一座铁矿，是朔月三大铁矿之一。
它西临翼水，和兀述国有天堑相隔。
北临雍州，中间也是翼水支流，虽然没有天堑，但也河道极宽，河流湍急。
南面，是泽州临崖郡。
东面，是同属青州的博安郡，博安郡是她外家裴氏的族地，郡守是她的亲舅父。
当年先帝为她挑选归墟为封地，不可谓不替她着想。
她掌权后，临崖郡守也换上了她的人。
归墟彻底成了最安全的封国。
当年盛青衣收到前往孤城支援的圣旨后，只调走了三万凌霄军。
一万兵力，留在了归墟驻守。
康有亮未语泪先砸落下来，缓缓地说起当年的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