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涧县的汉人百姓，作为这场战役的旁观者和亲历者。
说不怕，那是假的。
可是，这满城的南韶兵的尸体，又在提醒他们。
“我们好像，自由了？”
一个瘦得像麻秆的男子，不确定地呢喃。
他身边的也是个男人，头大，身子细。
“他们在干嘛？”
那些方才如杀身般屠杀南韶兵的阴兵，现在画风一变。
一个个撅着屁股，在那摸尸。
“他们在摸尸。”
身后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。
两人吓得一个趔趄。
吨吨扛着粉蝴蝶结大锤，大大咧咧，“战后要收拾战场，补刀、摸尸、烧成灰。”
这是刻在每个凌霄军骨子里的习惯。
南韶兵的尸体，被摸了个遍。
怀里的银子，身上的铠甲，身边的刀剑，被那群灰甲兵一一扒走。
眼尖的百姓，见到南韶兵尸体上完好的衣服，双脚蠢蠢欲动。
他们身上，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。
对于饱腹都难的他们来说，穿衣，那是很远的需求。
但现在，那么好的衣服，就在他们面前。
“那些衣裳，都很好。”
街头巷尾，汉人百姓，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渴望。
他们克服对阴兵的恐惧，扑到了南韶兵的尸体上。
见那些阴兵并无反应，越来越多的汉人百姓扑到尸体上。
“衣服，衣服，是棉衣……”
深秋了，马上就要入冬。
棉衣可是好东西。
汉人百姓，犹如一个个瘦弱的虫子，在南韶兵的尸体间爬行，搜刮。
他们十几年，都仰人鼻息。
看人脸色，是活下来最基本的生存能力。
他们知道，武器铠甲是不能动的。
渐渐地，他们发现，尸体上，开始能摸出一些散碎的银钱。
一个脸上带着大块火烧疤的女人，摸到了一锭银子。
她犹豫着，将摸出来的那锭银子，往灰甲兵的方向，推了推。
“大人，这有银子。”
灰甲兵，并无反应，继续扒着兵甲。
“大人，您不要吗？那我，可以留下吗？”
女人将银子摸回来，慢慢塞进怀里。
她动作很慢，一直在看灰甲兵的反应。
没有反应。
直到女人将银子塞入怀里，灰甲兵都视若无睹。
女人大喜，加快速度摸尸。
目睹这一过程的其他汉人百姓也大喜，疯狂地翻找。
云涧县内，出现了一群又一群撅着屁股的人。
尸山血海里，竟出现了丰收的盛景。
这，就是摸尸的快乐！
“都送到县衙库房去。”
盛青衣让灰甲兵，将县衙把守了起来。
又将城中南韶官军的家中、店铺，抄了一遍，“都搬回县衙。”
至于其他散碎的，就留给城中百姓打野。
经过比战斗时间更长的两个时辰的摸尸，在天蒙蒙亮时，云涧城中，忙碌的百姓，才停下手来。
灰甲兵摸完尸，盛青衣又下令。
“尸体运出去。”
盛青衣也不是存心想把灰甲兵当牛马使。
城中有3000多的南韶兵南韶人尸体，汉人百姓，只有千人不到。
一个个，风吹就倒，细胳膊细腿。
搬不完，也搬不动。
太阳升起的时候，云涧县南城门外，丘田村的鱼塘被征用了。
丘田村离县城近，鱼塘又因为鱼死了，水都放空了，成了堆放尸体的好地方。
昨夜才刚烧完南韶兵尸体，犹带着余温的鱼塘，又迎来了新活。
这次，足足堆满了10个最大的鱼塘。
灰甲兵取来火油，一桶桶往上淋。
默默跟着搬尸体的灰甲兵，围拢未来的汉人百姓，畏畏缩缩，站在不远处。
附近村落，也有村民，围拢了过来。
当然也包括丘田村的邱广康邱林树等人。
邱广康有种不真实感。
昨天夜里，他听到那位尊驾对他说，“今夜之后，云涧再无南寇之患。”
然后天亮了，云涧县的南韶兵，都躺在了他们村的鱼塘里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锤锤将两柄漂亮的蝴蝶结擂鼓鎏金锤，往地上一放。
白胖的手，从怀里摸出一个喇叭型的喊话筒。
“云涧县的汉人百姓听着，退后百丈，我们要开始烧南寇的尸体了。”
云涧县的汉人百姓，乖巧地后退。
他们心情很复杂。
一方面，很痛快。
一方面，又觉得害怕。
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，轻易不可毁损。”
这是汉人根深蒂固的思想。
哪怕死后，大家也都要清理好遗体，穿戴整齐，风光大葬。
对待敌寇，最常用的办法，就是曝尸荒野，让野兽啃食。
或者挖坑埋了。
云涧县城北城门外，不远处，就躺着当年云涧县县令和守军。
当年还是他们去搬尸体填土的。
额，被南韶兵拿鞭子抽着去的。
山塘于是成了小丘陵。
如今无人敢从那里经过。
可这位带着阴兵，气势颇盛的玄衣女子，竟将南寇都烧了。
这是要让人死无全尸。
“狠毒，太狠毒了。”
盛青衣自然不知道那些汉人百姓在想什么。
她只是单纯从劳动力、防疫角度，认为烧成灰，是最简单有效地处理南韶兵尸体的办法而已。
汉人百姓，面上那是一片惶惶。
心里，已经快乐得转了八百圈。
一个个隐晦地嘀咕，“烧，干得漂亮。”
鱼塘里的大火，持续烧到了次日。
盛青衣将处理南韶兵尸体的事，交给吨吨，就没再过问。
她目前的关注点，在县城里，那群被关起来的南韶人身上。
云涧县和其他小县城不同。
云涧县，是大县。
又因为养鱼业发达，一年能产出两批次的鱼，几乎能供给南韶全国食用。
这就吸引来了很多南韶过来的客商。
不少鱼商就靠这个发家。
他们在云涧县安家置产落户。
“这些人，是民，不是兵。”
盛青衣揉着眉心。
他们身上没有屠杀汉人百姓的罪恶，但又享受着压榨汉人百姓得来的好处。
杀，不仁。
不杀，不爽。
盛青衣思量了少会儿，有了决定。
“财物全部没收，汇总后，按户发回去给养鱼户。”
本就是从百姓身上压榨来的，还回去最合理。
盛青衣虽然需要军费，但南韶这些官军府里和县衙库房里清理出来的，目前也够用。
不够她也能去找人家的库房搬。
就在刚才，判锋笔端又多出来三个胖乎乎的灰圈圈。
以战养战，果然才是发家致富的精髓。
她现在随时可以召唤阴兵，借道黄泉，运送物资。
“这些南韶人，先送到眉山去。”